文·图/江心

出身贫寒的顾晓钟，虚荣心却很强，请同学吃饭、娱乐，出手阔绰。打肿脸充胖子的性格让他深陷经济危机。这个原本品学兼优的大学生最终走上网贷、赌博、运毒的歧路……

本案庭审现场

一个好面子的穷学生

1996年，顾晓钟出生在云南省普洱市的一个农村，父母靠种田为生。在清贫的家庭中长大，他努力读书，渴望用知识改变命运。2015年，顾晓钟考上云南一所大学，大学生活仿佛给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室友们的衣服、鞋子和包包时尚前卫，有些还是名牌。他们谈论起旅游、电子产品等话题，顾晓钟一句也接不上。

尽管室友们没表现出什么，但顾晓钟的自卑感日益严重。“大家还不熟，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我家情况。”他琢磨着，如果自己“大方”一点，就能变成室友眼里的“有钱人”，谁也不会看不起他。

从那时开始，大家点外卖、聚餐，顾晓钟都抢着埋单，嘴上“刻意”地挂着一句话：“没事没事，这么点小钱。”就这样，他“有钱”的人设，很快就树立了起来，室友们并没怀疑什么，认为顾晓钟就是一个家境不错、出手大方的人。

父母每月给顾晓钟2000元生活费，但这点钱只够他请几次客，很快就花完了。囊中羞涩的他，开始向网络贷款平台借款，巩固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脸面”。

2016年初，顾晓钟申请到第一笔网贷2000元，扣除150元手续费，到手1850元。有了钱，他继续请同学吃饭、唱歌、泡网吧。下个月的2000元生活费到账后，顾晓钟还清这笔网贷。初尝甜头的他，以为这样就能缓解自己的经济压力，在网上肆无忌惮地贷款。然而，网贷的利息非常高，一笔2000元的贷款，6个月的利息就达三四百元。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完全超乎了顾晓钟的想象，没过多久，区区2000元生活费已远远不够支撑他的“经济链”。顾晓钟不得不在各个网贷平台间重复借款，拆东墙补西墙。

一旦不能按时还款，顾晓钟就会遭遇网贷平台的催款电话，他偷偷摸摸向要好的同学借款，还拜托他们不要声张。

一趟跨国运毒之旅

有什么方法能在短时间内赚到钱？顾晓钟思前想后，决定去赌博，搏一把说不定就彻底翻身了。为了不碰到熟人，他选择到缅甸赌博。缅甸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赌场，顾晓钟一到里面，就听到各种欢呼声与尖叫声，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2018年初，顾晓钟在赌场混了一个多星期，开始赢了一些，但之后输了更多。他不甘心，继续赌，越输越疯狂。“小伙子，手气不好啊，要不要跟着我，赚大钱？”一个人称老黄的人主动过来打招呼。顾晓钟看看老黄，肥头大耳，手臂上有文身，直觉告诉他，“这类人”惹不起。他礼貌地笑笑，避而远之。

顾晓钟从小就听闻很多中缅边境贩毒的案例，毒品导致家破人亡的悲剧并不少见。他料想，老黄找他做的事，八成和毒品有关。当时的顾晓钟，还仅存着一丝理智：不能碰毒品。

网贷是深渊，赌博更是无底洞，顾晓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2018年9月，因为还不上钱，网贷平台开始骚扰他父母。“这是怎么回事？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用？”父母不相信儿子会做这种事，还以为是诈骗电话，直到顾晓钟亲口承认：“爸妈，对不起，我借了这么多钱，其实也没花自己身上，这些年，我只买过两部手机，连新衣服都没买几件，全还了贷款利息……”

儿子满腹委屈，父母很心疼，他们商量着，先把儿子欠同学的钱还了，然后再考虑怎么还网贷。顾晓钟欠网贷的事像风一样传遍整个大学校园。他感觉颜面扫地，心理受到重创。父母担心这件事给学校和儿子带来不良影响，给他申请休学一年。

父母倾囊而出，东拆西借，帮儿子还了十多万元欠款，可还有六七十万元没能还上。他们决定卖房子，顾晓钟坚决不同意，父亲身体很差，不能再拖累他们。顾晓钟下决心，靠自己的能力还债。但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时间内赚到更多的钱？他想起一个人：缅甸赌场的老黄。

顾晓钟没想到，老黄居然还认识他。“小伙子，我知道你会回来的。”老黄拍拍他的肩膀,“跟着我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老黄很快就让手下派任务给顾晓钟。“你把这些毒品从中国境内带到缅甸，我们提供机票和住宿。”起初，他们让顾晓钟通过体内藏毒的方式运毒，但顾晓钟知道这样十分危险，一旦出现纰漏，可能连小命也没了。他推说肠胃不好，提出通过行李夹带的方式运毒。

执行任务前，老黄详细记录了顾晓钟的身份信息，包括父母的住址和联系方式等。顾晓钟知道，如果自己带着毒品投案或私下跑掉，老黄他们就会去找自己的家人进行报复。

2018年冬，被债务压得丧失理智的顾晓钟，带着毒品和对方配备的一部定位手机，开始第一趟运毒行动。一路上，他非常害怕，他知道，一旦走上这条路，便再也无法回头。

第一趟行程，顾晓钟居然出奇顺利，老黄给他3万元作为报酬。他用这些钱还网贷，对方的催债电话就没那么“紧锣密鼓”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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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成本买卖”

“反正都干了，不如多干几次，把债还清，回家好好读书，重新开始。”2019年1月4日，尝到甜头的顾晓钟又接了一次“任务”，把毒品运到陕西，从老黄那里得到3万元。

2018年12月底，老黄给顾晓钟找了个临时搭档，让他们一起运毒。在缅甸勐平的一家小宾馆里，顾晓钟见到孙平。孙平比他大8岁，浙江湖州人，前些年在老家开餐馆，后因经营不善倒闭了。没有收入，孙平靠网贷度日。和顾晓钟一样，他也试图通过赌博翻本，怎料输了很多钱，负债累累。

穷困潦倒的孙平被老黄招揽至门下，让他负责开车接送运毒的人。“你胆子小，第一次干这个，我找人带你，等以后这条路线熟悉了，你就自己跑。”老黄让顾晓钟带孙平跑一趟，给了他们黑色和藏青色的两个手提包，黑包夹层里装着1397克海洛因，藏青色包的夹层里有1400克海洛因。

2019年1月13日，顾晓钟和孙平带着毒品从缅甸偷渡到中国边境，在云南省临沧市沧源县农贸市场门口，驾驶一辆越野车前往昆明中转，把毒品运到四川省峨眉山市。临沧市位于云南省西南部，南与缅甸交界，毗邻世界最大的毒源地之一——金三角。当地车流量非常大，关卡较多，一路上顾晓钟和孙平小心翼翼地避关绕卡。当天傍晚5点17分，两人在昆明西收费站，被事先掌握线索的云南大理州南涧县警方当场人赃俱获。

被关押在看守所的日子，顾晓钟非常沮丧，好几次想寻短见，被管教和狱友拦下。让他感动的是，大家不仅没有歧视他，还鼓励他重新振作。

顾晓钟有时会帮狱友写家书，从中感受到他们改过自新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期待，他深受感染，坦白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从网贷到赌博再到运毒，顾晓钟抱着侥幸和不劳而获的心态一错再错，他以为运毒是“零成本买卖”，殊不知，他付出的“成本”是青春。

2020年1月，顾晓钟因犯运输毒品罪，被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2万元。孙平也因犯运输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万元。

收到判决书时，顾晓钟泪如雨下，后悔不已：“我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深深的悔恨与自责，我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做出危害社会的事。作为一名学生，我违背了自己的理想信念，辜负了老师的希望，我知罪认罪悔罪。我误入歧途，一步步走到现在，过去的我不堪回首，现在只想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来洗刷自己的污点，重塑一个全新的我。”

（文中人物均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