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层次的直销”虽然违反了直销管理条例，但实际上已成为直销行业的潜规则。近日，《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一家名为大连双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迪”）的直销企业正在通过“多层次直销”模式销售产品。
本报记者从双迪经销商处了解到，消费者可购买产品的价格为900元到17100元，据此分为5个会员等级，从消费产品开始享有全国的产品代理权。消费900元，即可成为最低一级的普卡会员；消费17100元，即可成为最高一级的VIP会员。另外，还给予会员见点奖、直推奖、量奖、领导奖等奖励。
“传销是肯定的，团队计酬、入门费、发展下线样样俱全。”反传人士刘李冰在看过双迪的奖金模式后对记者表示。反传销专家李旭此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表示，传销三个特征是“缴纳入门费取得加入资格；发展下线组成层级关系；层层返利形成多层次计酬”。
此外，该企业的产品安全也被打上了一个问号。近日，北京的一名消费者王女士爆料称，自己的母亲在服用了直销企业大连双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迪”）生产的一款名为双迪藤黄果月易清复合酵素粉（以下简称“双迪藤黄果酵素”）的酵素产品之后，出现了浑身抽搐、昏迷、吐血的症状，并被送入了医院抢救。中国人民解放军三零七医院给出的医学诊断证明书显示，患者急性口服酵素中毒可能性大，电解质紊乱导致了肝损伤和低蛋白血症。
但在经销商口中，该产品却是能够起到增强免疫力、调理身体亚健康、预防疾病等效果。“体内毒素堆积会引发各种癌症，而双迪藤黄果酵素产品900元为一个疗程，能排出肠毒肠油。”某双迪经销商表示。
《中国经营报》记者就食品安全、经营模式等问题向双迪发去采访函，截至发稿未收到回复。
产品安全被质疑
“5月6日上午，母亲和朋友以及双迪产品的销售人员一起来到我们家服用双迪藤黄果酵素，到了晚上发现她浑身抽搐、冒冷汗，之后吐血窒息陷入半昏迷状态。送到同仁医院抢救后查不出原因，后转到三零七医院中毒救治科。”王女士告诉记者，母亲在三零七医院接受了10天的保肝、维持电解质等系列治疗，出院诊断为肝损伤和低蛋白血症。在医院出具的医学诊断证明书上，医生给出的诊断意见为急性口服酵素中毒，电解质紊乱（低钾、低钠、低钙、低镁、低磷），肝损伤，低蛋白血症。医生称，三零七医院之前也抢救过一名服用双迪藤黄果中毒的患者，症状和王女士母亲相似。
同时，据此前《新京报》报道，2019年3月15日，湖南株洲三名女性在服用双迪藤黄果月易清复合酵素粉之后，出现手抽筋、头晕、呕吐、昏迷等症状，三人同时被送进医院，其中一名女性进了重症监护室，后被诊断为急性药物中毒。推销该产品的养生群群主同样称，吃了产品之后可以排出大肠中的毒素、垃圾、肠油。
但在双迪藤黄果酵素的产品介绍中是这样描述的：肠道里堆积了大量毒素，导致便秘、肥胖、高血压、癌症等疾病，服用排毒酵素粉就是一次肠道排毒，第一天从上午八点开始，每隔1小时喝一包酵素粉，不允许吃任何东西，只能喝水，第二天可以吃五分饱的白菜豆腐小米粥。
而在双迪经销商的话术体系下，服用双迪藤黄果排毒酵素粉期间可能出现的“调理反应”多达20种：皮肤溃烂、红肿是病毒从皮肤排泄的表现；发烧、浑身无力、呕吐是细胞吞噬病毒能力增强，身体重新达到平衡的表现；至于尿血、流鼻血、心慌胸闷气短、腹泻、身体浮肿等均被其解释为身体调整修复的正常反应。
对此，记者就如何证明双迪藤黄果酵素的产品安全性致电双迪并发送采访函，但并未得到相关回复。
和许多保健品宣传模式一样，双迪的经销商会用“顾客分享”等手段，称有顾客服用完双迪藤黄果酵素后肠息肉消失、失眠问题解决，高血压患者不用吃降压片、糖尿病患者不用打胰岛素等案例。
王女士称，自己母亲4月初吃了8袋双迪藤黄果产品之后就出现过呕吐等现象，那时经销商就解释称是排毒的正常反应。王女士告诉记者，母亲住院期间每天的医药费约为1万元，在联系了双迪之后，双迪同意支付医药费。但由于母亲出院后记忆力减退严重，还伴有肝损伤、低蛋白血症等后遗症，医生建议王女士母亲继续去肝病专科医院治疗，王女士希望与双迪商议后续治疗和赔偿事宜，但双迪方面的对接人目前已联系不到。王女士称，如果双迪还是这种态度会起诉。
记者查询商务部直销行业管理网站发现，双迪于2015年4月获得直销经营许可证，其获准销售的直销产品有保洁用品类、小型厨具类、保健食品类和化妆品类共122种，但其中并没有这款名为“双迪藤黄果月易清复合酵素粉”的产品。
模式涉传
记者以加盟的名义联系了双迪多名经销商，并获取了双迪的奖金制度文件。目前，双迪会员分为普卡、银卡、金卡、钻卡、VIP会员5个等级，门槛从900元至17100元不等，奖励有见点奖、直推奖、量奖、领导奖、荣誉奖、二次消费奖励。
具体而言，见点奖即只要发展了新人加入就有奖，不同级别对应不同pv（pv即双迪内部的计酬积分）；直推奖即层级奖励，分享产品给身边的朋友并产生购买可获得25%的提成，上不封顶；量奖则是指只要在小市场（销售人员各有左右两个市场，较弱一边为小市场）内新增一单，就能拿到一个6%的被动收益；领导奖是指经销商可以享受2~5代收入的5%。荣誉奖分为区域总裁、大区总裁等七类，首次晋级奖励有国内游、海外游、豪车首付等。
刘李冰称，这种计酬模式属于多轨制，与双轨制固定人数不同，多轨制的特点是随意发展下线。
在多轨制模式下，双迪藤黄果酵素得到迅速推广。内蒙古一名经销商称，自己从去年10月开始从普通会员做起，现在是最高级的VIP会员，小区业绩已达10万元，成为了报单中心，每天给全国各地人报单，报一单就有24元的收入，现在下线有近5000人。双迪藤黄果酵素这一产品从2018年10月8日开始推广，创始人为闫军、刘恺等，现在国内大约有100多万会员，其中最高级会员有1万多人。
根据《直销管理条例》，直销企业招募直销员，不以缴纳费用或者购买商品作为条件；而传销活动中，参与者通常要缴纳费用或者以认购商品等方式变相缴纳费用，通过不断发展人员加入，拉人头，形成上下层及网络，并从直接或间接发展的下线缴纳的费用中提取报酬。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毅智称，“多层次的直销”虽然违反了直销管理条例，但实际上已经是直销行业的潜规则。
就公司违反《直销管理条例》这一质疑，记者也未收到双迪方面的回复。
此外记者发现，与双迪藤黄果酵素搭赠销售的还有一款名为珍奥核酸胶囊的产品，生产企业为珍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奥集团”）。该款产品在双迪获准销售的直销产品信息列表范围内，同时，在双迪的直销产品信息列表中，还有13款产品的生产企业也为珍奥集团。
经销商称，顾客每下单一套双迪藤黄果酵素，就赠送一套珍奥核酸胶囊，核酸的功效有修复损伤基因、增强记忆力、延长寿命等功效。而早在2001年，《南方周末》发表《三位诺贝尔奖科学家指斥中国核酸营养品》一文，三位科学家称核酸“没有任何特殊的营养价值”“健康的生活也并不需要额外的核酸”。
公开资料显示，2006年7月，珍奥集团成为国内第一个拿到直销牌照的保健品企业，但同年8月，商务部称珍奥集团通过媒体进行不实宣传，误导了社会公众，责令其整改。9月30日，商务部正式吊销珍奥集团的直销牌照。
根据天眼查提供的股权结构信息，珍奥集团的第一大股东就是双迪，出资比例为51.04%，认缴金额为5220万元人民币，珍奥集团董事长陈玉松等18人则持有珍奥集团48.96%的股份，两家公司的地址均在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先进装备制造业园区金七路。
从2016年开始，双迪与珍奥集团“合体”。2016年10月28日，双迪官网上的一篇文章写道：“珍奥双迪事业创办人、荣誉董事长陈玉松说，二十多年前，珍奥与业内同仁共同开创了会议营销模式；十年前，珍奥双迪又开创了三维服务营销模式；今天，珍奥双迪事业又以全关系营销模式开创新时代。”珍奥集团与双迪关系之密切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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