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起特大火灾爆炸事故,调查报告中有这样一句非常关键的认定结论,“事故企业严重违法违规经营,有关地方政府和部门存在有法不依、执法不严、监管不力、履职不到位等问题”。那么,严重违法违规的瑞海公司为什么能照常运营并终酿大祸?相关部门对于瑞海公司为何会有法不依并监管不力?对于这起事故负有行政监管责任的责任人多达140多人,他们又是如何被瑞海公司层层突破进而使法律法规门户洞开的呢?
瑞海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28日,是一家民营企业,事发前法定代表人、总经理为只峰,实际控制人为于学伟和董社轩。
记者:瑞海公司的危险化学品仓库为什么能够建立在人员稠密的居民区附近,它是怎样通过规划立项的?
事故调查组管理组组长李万春:瑞海公司应该说是属于未批先建,建危险货物堆场。如果立项备案走正规程序的话,瑞海公司是不会存在的。
记者:那它是通过什么样的程序过了这一关呢?
李万春:这就是我们在事故调查中发现的规划国土部门在帮助瑞海公司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瑞海公司在经过审批的图纸上写的是普通货物,但是实际上设计图纸里边写的是危险货物,也就是说用一种暗度陈仓的方式骗取了规划的许可,然后进一步往下施工建设。
记者:那这种骗取规划许可的行为通过其他的监管手段就发现不了吗?
李万春:调查发现实际上还是这里边有涉嫌职务犯罪的问题,也就说监管部门也好,企业也好,应该是相互串通,贪赃枉法,涉嫌职务犯罪,这个问题是应该能够发现的。
记者:也就是说我们在制度设计上是本来可以堵住这个漏洞的?
李万春:是的。没问题。
相互串通骗取规划许可,瑞海公司违法通过了第一关,要进行施工建设,按照规定,还要通过安全评价和消防设计与验收审查。
记者:那如果没有通过正规的规划立项,它怎么可能通过接下来的消防审查和安评呢?
李万春:应该说这些安评也好,环评也好,都涉及这些问题,比如说安评涉嫌弄虚作假,本来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但是它出具了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结论；在消防设计的时候也出现了问题,在企业没有提供任何规划立项的条件下,给它出具了消防设计审查意见书；另外在验收的时候,也没有按照设计时规定的一些内容进行核查,也把企业给放过去了。
违规建成的瑞海公司,此后开始了非法经营,不但无证经营危险货物,而且现场作业管理混乱,严重超负荷经营、超量存储,甚至违规存放国家严禁存放的硝酸铵。如果进行正常的日常监管,瑞海公司不应该也不可能变成一个失控的炸药包。
记者:那本不该建危险品仓库的瑞海公司它建了仓库,本不该放进去的危险化学品它也放进去了,那在它的日常运营当中就没有人管吗?
李万春:这次调查,就起码有这么几个主要部门。首先就是天津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天津海关、安全监管和天津海事,包括市场和质量监督委员会、环保公安消防等等一共是市区两级部门涉及的大约能有十个部门,都有这个行政许可和日常监管的这种职能。
记者:既然有十个部门承担着对瑞海公司的日常监管职能,为什么它还能够把严禁存放的硝酸铵放到自己的仓库里而且数量那么大?
李万春:相关的监管部门实际上是有监管系统,已经发现了硝酸铵这个问题,你比如说像天津市交委,天津港集团,天津海关包括海事部门都是能够发现有硝酸铵的,但是没有人吱声,没有人去监管这件事。所以说所有的这些部门都是有职责的,但是我们调查发现没有一个部门尽职尽责,没有一个起到发现隐患纠正违法违规行为的作用。
调查组认定,有关地方政府和部门存在违法违规审批许可、监督管理缺失、弄虚作假甚至失职渎职、滥用职权等情况,一道道防线是如何被层层击穿,全线失守的呢?
记者:那瑞海公司为什么能够有法不依,违法经营还层层突破各层监管,它有什么特殊的背景或者关系吗?
李万春:我们发现瑞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于某,长期在这个行业里工作,非常熟悉这个业务流程,行政审批的程序。
记者:有所谓的人脉?
李万春:有人脉,那么他就利用这种关系开始做铺垫,通过这种送钱,送卡,出资打高尔夫,然后请客吃饭的不正当手段拉拢主管部门的负责人,也就是天津市交委的分管领导和港口处的负责人,请求他们给他提供方便。天津市交委主管这个负责人竟然就能为瑞海公司先后五次出具了这种批复,帮助其获得危险货物的经营,而这种批复从来没有对其他企业使用过,瑞海公司另外一个实际控制人叫董某,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但是他父亲原来是天津港公安局的局长,那么他也承认利用其父亲的这种过去的关系,在行政许可审批日常监管这方面也为瑞海公司非法违法经营起了很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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